武昌理工学院文法学院张婉琦
大一刚开学的那几周,我经常晚上一个人漫无目的在操场兜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我的情绪隐藏在黑夜里,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做。
那些天我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坐在操场上看着跑道上的人一圈又一圈的跑。有个男生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跑道上,穿着有些磨平的鞋底,后面的凹陷比前面重些,他跑到第三圈时总会放慢脚步撑着膝盖停下来喘口气,汗水重重地砸在红色橡胶跑道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每天都会出现在跑道上。我想,他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而我,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缩得很小。我害怕跟人社交,害怕成为焦点,害怕做任何“可能出错的事”。班干部竞选,我连报名的勇气都没有。文化长廊上,看着周围的人眼里放光的咨询自己感兴趣的部门、社团,我握着润湿的宣传海报在棚子转了三圈又三圈,最后还是走了。课堂上,我永远不属于教室前排,我害怕与老师每一次的眼神交汇害怕回答不出问题的窘迫。
可每天晚上入睡之际那个问题还是会涌现出来,不是夜深人静时我经常叩问自己:这是你想要的大学生活吗?可答案一直藏在武昌理工学院的校训当中。
一
改变是从一条消息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盯着部门弹出的一条信息沉思了很久,那是一条招募合唱队员的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那三个字打了又删。“我报名”手指按下去的那一刻,心跳得很快会很快。不是因为我一夜之间勇敢了而是我知道如果我永远没有迈出第一步,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答案。合唱的曲目是《西楼别序》,第一次排练是在行政楼,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我站在最后一排,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音乐响起来,我张了张嘴,没出声。旁边有个女生唱得很响。她的声音不算好听,但很稳。我跟不上,就听着她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跟。跟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发出了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后来我当了主唱。我只记得第一次站在最前面排练的时候,腿在抖。那个位置没有人群挡着,整个教室的人都看着我。音乐响起来,我开口唱了。
唱完第一段,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家都在。有人对我比了个手势,有人低头看看词没注意我,但他们都站在那儿。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站在人群里和站在人群前,中间只差一个动作。
演出那天晚上,我站在侧台等上场。灯光很亮,照得舞台地板反光。我的手在发抖,我把它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轮到我们了。我走上去,站到话筒前面。灯光打下来,我看不见台下,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光。音乐响起来,我开口唱了。唱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和声。不是排练时安排的那种,是有人自然地跟了上来。那个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只手轻轻扶在我背上。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被看见,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散场以后,我一个人走回宿舍。路上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冬天的风很凉,我裹了裹衣服,忽然想:原来我也可以。
而这份“可以”,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旁边那个女生的声音带我找到了调,是身后那个和声扶住了我,是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人,在我犹豫的时候,用他们的方式推了我一把。
在武昌理工学院,没有一个人是独自站上舞台的。
二
那次合唱之后,我开始相信一件事:也许我可以试试更难的事。
计算机设计微课大赛,主题是“AI辅助教学”。报名的时候,我连软件的名字都念不顺。动漫设计没碰过,AI工具只听过名字。但我还是报了。那段时间,我天天泡在图书馆的讨论室。讨论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我们只有两个人参赛,桌上摊着两台电脑、一堆凌乱的资料……
隔壁讨论室、对面的讨论室,都坐满了人。透过玻璃墙,能看见有人在改PPT,一页一页地调字体;有人在敲代码,屏幕上全是绿色的字;有人围在一起,写写画画,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我起身去接水。走廊很长,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我路过其他讨论室的时候,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隔壁的人还在敲代码,对面的人还在写验算公式,斜对面的人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
保安已经在门口那头等了,手里拎着一串钥匙,站在那里看着我们。快到关门时间了。
没有人动。
我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走廊很安静,只有讨论室里透出来的光和键盘的声音。保安的钥匙偶尔碰撞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这栋楼里,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他们来自不同的专业、不同的年级,为了不同的目标,但此时此刻,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不想停下来。
我们互不相识,但我们在同一盏灯下。
那天晚上我走出图书馆,回头看了一眼,拥有了久违的归属感。
我想起了校门口那八个字:“追求卓越,走向成功”。以前我觉得那是印在墙上的标语,跟我没关系。但那天晚上我觉得,它不是标语。它就是这些灯,就是这些不想停下来的人。
三
在武昌理工学院,没有人是真正独自前行的。
豆豆学长是新媒体中心的主任。他戴着眼镜,说话做事都很干脆利落。他经常在群里发比赛通知、学习资料、各种链接,总能看到这么一句话“这个比赛适合你们”“这个技能学了以后有用”“你们可以试试”。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让我们尝试多种可能。”
所以寒假的时候我决定突破自己,我从联系部去了QQ部门短期实践。不是转部门,就是想试试。那段时间不长,但我接触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工作。QQ部的学姐发布了三个任务给我,一种未知的领域带给我的居然不是害怕而是振奋。
刚接触这个实践的时候有很多业务不太熟悉,学长学姐在群里发布了一个又一个的任务,我们上传之后他们又从几百条信息中引用下来不厌其烦的指导着我们。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人走在你前面,然后回过头来,把手伸给你。他没有说“你一定要成功”,他只是说“来,我带你走一遍”。
在武昌理工学院,这样的“托举”是无声的、无处不在的。学长学姐把经验和资源一次次分享给学弟学妹,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因为他们也被这样托举过。一代一代,像接力一样。
四
而真正让我把很多事情想通的,是食堂里的一个瞬间。那天中午,食堂人很多。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吃完了,正准备走。清洁阿姨推着蓝色的桶走过来,桶里装着半桶水,水面漂着几片菜叶。我顺手把面前的几个筷子包装袋拢了拢,递到她的桶里。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说:“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我差点没听见。食堂里太吵了,餐盘碰撞的声音、刷卡机的滴滴声、旁边桌聊天的笑声,混在一起。但那句“谢谢”穿过所有这些声音,落进我耳朵里。我手里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愣了一秒。
我只是做了很小的一件事。拢包装袋花了不到三秒钟,甚至没站起来。但她谢得很认真。她欠身的时候,我看见她围裙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袖口磨出了毛边。
后来我开始留意她。她每天推着那个蓝色的桶,从这张桌子走到那张桌子。擦桌子的时候,她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连边角都会擦到。收垃圾的时候,她会先把骨头和菜叶拨到一边,再把包装袋和纸巾捡起来。倒桶的时候,她弯着腰,桶有点重,她要用两只手才能拎起来。
没有人看她。她也不打扰任何人。一张一张桌子收拾,一顿饭重复几百次。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但那天之后,我每次去食堂,都会把面前的垃圾收一收。不是刻意去做什么好事,就是顺手。因为她的那句“谢谢”一直在我心里。
很轻,但一直在。
我问自己:这算不算一种“追求卓越”?
如果“卓越”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那她做到了。没有人给她发奖状,没有人给她写报道,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做这些事。但她的抹布擦过每一张桌子的边角,她的桶被拎起来倒掉又装满,她的手上有茧,她的围裙上有洗不掉的油渍。
这就是她的卓越。安静的、不被看见的、日复一日的。
我把它叫作“小卓越”。
五
后来,我也想成为那个“伸手的人”。
去年校运会,我报了志愿者。记得那天风很大,吹得横幅哗哗响。我领了一件红马甲,套在外套外面,袖口有点长,我卷了两道,我知道每次穿上这个红马甲都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我的任务观察运动员的状态,引导他们按时报到。检录处设在田径场角落的一个棚子下面,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摊着名单、号码布、别针。地上放着一箱水,箱子被踩瘪了一角。
我一直跟随着我的运动员帮他提前走一遍路线,观察他的状态,给他加油鼓励以及负责拍摄精彩的瞬间。看着运动员每一次从我身边路过,心里也忍不住为他们紧张,那时我才发现志愿的真谛并不是“帮”而是你将自己投入其中,而其帮你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本质是一次“互助”的回响。
12月,考研季。我参与了“寄语传递,研路同行”考研助力活动。我协助开展落地活动,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动员全校师生共同参与,为考研学子准备暖心物资、布置加油展板。寒冬里,我们在展板上贴满便利贴,上面写着“加油”“一定上岸”“我们在对岸等你”。有一个学姐路过展板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我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考上,但我想,那个冬天她至少知道:有人在等她。
这些事都不大。递一瓶水、搬一张桌子、贴一张便利贴、说一句“加油”、递一支笔——每一件都是小事,每一件都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它们像一颗一颗的石子,铺在我前面,让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在武昌理工学院,我被人托举过。现在,我也想托举别人。
这份爱,不是谁教我的。它是我在这里一点一点感受到的,然后自己长出血肉。
六
在武昌理工学院,这样的“小卓越”每天都在发生。食堂阿姨的抹布擦过每一张桌子的边角,讨论室的灯亮到保安拎着钥匙来催,学长学姐把手伸给学弟学妹,一个不敢开口的人终于唱出了第一句,一个曾经不敢抬头的人现在站在跑道边为别人喊加油。
没有人敲锣打鼓。但“追求卓越、走向成功”这八个字,就活在这些鲜活的瞬间里。
它从来不是一句口号。它是你迈出的每一步,是托举你的每一双手,是你终于敢发出的那一个音……
如果你现在问我,武昌理工学院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
我会告诉你:它是一所会让你从“不敢”到“敢”的学校。它是一所当你站在最后一排的时候,会有人用声音为你铺一条路的学校。它是一所当你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会有人回过头来把手伸给你的学校。它是一所你被托举过、然后也会想去托举别人的学校。
以前我觉得,“追求卓越”就是拿奖、要成功、要被看见。但现在我觉得,卓越可能有很多种样子。它可以是舞台上的聚光灯,也可以是讨论室里亮到关门的灯管。可以是拿奖后的欢呼,也可以是保安等着关门的几分钟。可以是一个人在台上唱完一首歌,也可以是一个人在食堂擦完一张桌子。甚至可以是你站了两天,腿很酸,但听到有人说“谢谢”的时候,你觉得一切都值了。
它甚至可以是——你本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有一天,你迈出了第一步。然后你发现,你不只是在为自己走,你也在为后面的人,把路踩实一点。
这就是我理解的“小卓越,大成功”。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聚光灯下,但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手头的事做到极致。而当你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在路上了。
而这,正是武昌理工学院教给我们最重要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