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我对父亲的怨恨日益深厚,因为打从记时起他就是那样的冷漠,我一直在心中深埋扎根那份怨恨。
一年夏天,暴雨都会席卷这个小县城。这时,湖水和着鱼虾漫至田垦里、公路上。远远看去像一条跳跃着花纹的浅黄色绸带。父亲提议趁着凉快的晚上去抓鱼,我玩性大起,赶忙着同意。
雨后的田野充满了蝉鸣蛙声,燥热的空气也被大雨浇灭,轻快松凉,有一种“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之感。我穿着长筒雨鞋,一步一步地走在装满水的水泥公路上。手攥着一个大塑料袋,眼睛亮晶晶地搜寻着我的猎物。不时地会在草丛里捡到一两条奄奄一息的草鱼,不一会儿,塑料袋已经装满大半了。新鲜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我开始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看父亲捕鱼。他不知道从何时起,背开始有些驼了,捕鱼的动作也不像以前那样敏捷了,几尾小鱼跃起几朵水花溅在他脸上。
过了一会,父亲注意到我的困倦,就走了过来,蹲下身子,背部朝向我,依旧一言不发。我愣愣地趴在他的背上,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有些费劲地站起身来,步子沉重地踏在地上。我趴在他厚实宽大的背上,在朦胧似纱的如水月光下看到了他头顶的一大片藏在黑发里白色。父亲一向有支气管炎,此时听着他厚重的喘气声,我心里不知怎么酸酸的: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他已经从挺拔少年变成了白发老人。都说父爱如山,既如山便是沉重而不可言说的。此时,多年的怨恨仿佛变得不值一提,在酸涩难言的苦涩中土崩瓦解了。
月光如水倾泻,落下了九天,几尾游鱼跃起,溅起了一朵朵细小的水花,直入人心。